落榜五十年的“乡村教师”，如何用鬼狐故事征服世界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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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，中华书局“中华经典通识”丛书推出了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苗怀明的新作《〈聊斋志异〉通识》。这本仅十四万余字的小书，既是一位资深学者数十年研读经典的心得，也是一位“超级聊斋迷”写给大众的深情导览。

长久以来，古典经典普及读物常陷入两种困境：或是一味通俗消解文学深度，或是考据繁复劝退普通读者。苗怀明的《〈聊斋志异〉通识》很好地对这一困境进行了调和，以学者扎实的研究功底打底，用温润通透的平民化笔触表达，既为学生、文史爱好者提供入门向导，也能给专业研究者提供新的解读视角。

苗怀明表示，蒲松龄是“一个受到社会深深伤害的人”，他十九岁连中三元，此后却经历了长达五十多年的落榜生涯，常年在大户人家坐馆，远离妻儿，直至七十二岁才援例成为贡生。然而，正是科场的失意与坐馆谋生的漂泊，让他将满腔“孤愤”倾注于笔墨之间。《〈聊斋志异〉通识》并未沿袭高头讲章式的枯燥考据，而是从蒲松龄存世的唯一一张写实画像切入，将这位落第才子的幸与不幸娓娓道来。书中将蒲松龄的人生定位为一个极具当代价值的“励志故事”，一个被社会屡屡辜负的乡村教师，最终凭借想象力与同情心，成就了世界短篇小说史上的华彩篇章。

作为一本面向大众的通识读物，《〈聊斋志异〉通识》不仅有故事解析，还专门开辟一章，用冷静客观的视角，深入解析了文学史上著名的纪昀与蒲松龄之争。针对纪昀批评《聊斋》“一书而兼二体”及私密场景“何从而闻见之”的质疑，苗怀明表示，这背后实则是“才子之笔”与“著书者之笔”两种创作范式的分野，恰恰反衬出蒲松龄以传奇法写志怪的开创性。

书中还澄清了流传甚广的误区，《聊斋》并非蒲松龄在村头摆茶摊“采风”得来，而是他长年孤身在外、借鬼狐抒写人间疾苦的匠心之作。书中穿插了手稿历经波折的传奇故事。这份珍贵手稿随蒲氏后人“闯关东”流至东北，后半部不幸遗失，前半部现藏于辽宁省图书馆，成为镇馆之宝，这一历史细节，无疑增添了全书的阅读趣味。

苗怀明认为，读《聊斋》不仅是读奇闻异事，更是读世道人心。在品读《红玉》《婴宁》《瑞云》《娇娜》等名篇时，他着重提炼了蒲松龄超越时代的现代意识，如《瑞云》中超越形貌的“知己之爱”，《娇娜》中男女之间纯洁的“腻友”之情，都打破了古代才子佳人的俗套。创作《聊斋志异》的过程中，蒲松龄并未因半生坎坷而怨恨社会，反而借鬼狐花妖书写善意、抨击丑恶，这种温柔而坚韧，正是《聊斋志异》跨越三百年依然动人心魄的根本原因。兼顾当代读者的阅读语境，苗怀明还结合了刀郎《罗刹海市》引发的全民聊斋热，解读这篇小说黑白颠倒的社会隐喻，拉近古典文本与当下大众的心理距离，让数百年前的故事依旧拥有现实观照意义。

在全民重读传统经典的当下，《〈聊斋志异〉通识》无疑是一位很好的“引路人”，引导读者透过奇幻鬼狐外壳，看见一位古代读书人藏在笔墨里的孤愤与温柔，为当代大众品读古典文言小说，树立了兼具学术品格与人文温度的阅读范本。

实习生 步一凡

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 杨甜子

校对 胡妍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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